萬夜之櫻試閱

*靈異題材,以籠中鳥作為題材

*有自創角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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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商家都已拉下鐵門,熱鬧的商街陷入了寂靜,沙織剛從補習班下課,她提著剛從便利商店買回來的晚餐,上了一整天的課,她疲倦的快睜不開眼,所幸補習班離家裡距離並不遠。

當她路過公園時,突然聽到小孩子的聲音,她停下了腳步一看,公園裡一個人也沒有,一陣微風吹過,明明已經入春了,但刺骨的涼意讓沙織忍不住打了個冷顫。

「是錯覺嗎?」沙織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,決定將這份錯覺歸咎於疲倦,她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,小孩的清亮歌聲清楚地傳入了她的耳裡。

 

後ろの正面だあれ?(在後面的那個人是誰?)

 

「誰家的孩子這麼晚還待在外面?」沙織走進公園裡尋找,盪鞦韆隨著夜風擺盪著,大象溜滑梯被白光的路燈照得慘白,粉色的櫻花落入泥土,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,公園的後方與小山坡相連,暗紅色的鳥居矗立在長長的石梯上,隱沒在樹林裡。

 

「真奇怪…….啊!!!」沙織嚇了一跳,她的校服衣襬突然被拉了一下,她低頭一看,有個小女孩站在她的面前,她穿著豔紅的和服,上面繡著各種五彩繽紛的小花朵,臉上還畫了妝,鮮紅如血的唇妝配上過於蒼白的粉底,大大眼睛像玻璃珠般透明,在黑暗中看起來特別滲人。

「大姊姊,要一起玩嗎?」

「你嚇到我了。」沙織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,雖然感覺這孩子有些怪異,但她依然蹲下來與對方的視線平視,柔聲問道:「你的爸爸媽媽呢?」

小女孩低頭擺弄著寬大的和服袖口,語氣平靜地說道:「他們不在這裡。」

「但也不能自己跑出來呀,萬一碰到壞人怎麼辦?」沙織摸了摸對方的頭,小女孩微笑著說道:「那我會把他們關在鳥籠裡。」

沙織噗哧一笑,牽起對方的手說道:「你家在哪?姊姊送你回去。」

「那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壞人呢?」

「唔……」

「這樣好了。」小女孩笑得燦爛:「跟我玩個遊戲,我就相信你。」

「好啊,那要玩甚麼?」

「大姊姊,你會玩籠中鳥嗎?」

「會啊,可是只有我們兩個人沒辦法玩喔。」

小女孩想了一下,不知從哪裡找來了四顆石頭,邊圍著沙織擺放邊說道:「這樣人就夠了,大姊姊來當鬼!」

沙織哭笑不得的問道:「那好吧,你叫甚麼名字?」

「我叫櫻子,你叫甚麼?」

「我叫沙織,那就請多多指教囉?」沙織放下手中書包和塑膠袋,蹲下身閉上了雙眼,小女孩唱起了歌。

  かごめかごめ(籠目 籠目)

  籠の中の鳥は(籠中的鳥兒)

  いついつ出やる(什麼時候飛出來)

  夜明けの晩に(在即將天亮的夜裡)

沙織周圍的四顆石頭飄了起來,隨著歌聲圍著沙織轉著,小女孩歡快地唱著歌,絲毫不覺得有甚麼不對。

   鶴と亀が滑った(鶴與龜跌倒了)

     後ろの正面だあれ?(在後面的那個人是誰?)

 後ろの正面だあれ?(在後面的那個人是誰?)

後ろの正面だあれ?(在後面的那個人是誰?)

 

歌聲停了下來,沙織毫不猶豫的回答道:「是櫻子。」

「沙織姊姊答錯啦!」

「欸?」沙織睜開眼,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。

「答錯的人要接受處罰喔。」

櫻子咯咯地笑著,只見她抬起手,四顆石頭同時砸向了沙織,紅色的液體濺到了櫻子白皙的小臉上。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公園裡,一陣強風颳過,兩人的身影像是碎片般被捲走,甚麼都沒留下。

 

公園裡的櫻花靜靜地綻放著,路燈一閃一閃的,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 

後ろの正面だあれ?

 

 

太宰治哼著小調漫步來到了公園,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,他有些驚訝卻又不意外,對方正靠在欄杆上抽著菸,也是一臉錯愕。

太宰治一臉嫌棄的問道:「怎麼會是你?」

「這是我要問的問題吧?!你一個人大半夜的來公園裡幹甚麼?」中原中也的心情也不太好,將手中快抽完的煙捻熄,順手丟進了垃圾桶裡。

太宰治無奈地嘆了口氣,說道:「和你的目的是一樣的。」

「你也是為了公園的失蹤案?」中原中也一臉詫異,太宰治聳了聳肩:「政府委託的案件,怎麼?黑手黨也來查這件事?」

「我們這裡也有好幾個人失蹤了,一點線索也沒,首領讓我在這蹲點。」中原中也也不避諱,直接說明了來意,即使是身處對立,互相交換情報也未嘗不可。

中原中也重新從黑色的大衣裡掏出了煙包,太宰治問也沒問就直接從裡頭抽了一根,中原中也嘖了一聲卻也沒說甚麼,反正從小到大他哪一次不是這樣的。

「嗯?奇怪我記得放在這…..」中原中也皺著眉摸遍了全身的口袋,太宰治笑瞇瞇地晃著手上的ZIPPO,問道:「你在找這個嗎?」

「媽的太宰,你有完沒完啊?」中原中也嘴上罵著,但還是撩起了他散在耳邊的髮,低頭將嘴裡叼著的煙湊近了太宰手上火源,兩根香菸燃起了白煙,沒入了黑夜之中。兩人靠著欄杆吞雲吐霧,中原中也緩緩吐了一口煙,不疾不徐道:「你有事就快說。」

「怎麼看出來的?」

「我還不知道你?每次有心事就搶我煙。」

「沒什麼,只是很久沒抽菸了而已。」太宰治垂著眼輕點著手上的煙,灰燼掉在地上,鳶色眼眸倒映著微弱的光火。兩人許久未見,就算他們已經不再是搭檔,但對彼此的一舉一動依然瞭若指掌,好像他們從未分開過。

「說起來,還沒恭喜你當上幹部,中也。」

「真的要恭喜我的話,賠我一輛車子如何?」

太宰治笑嘻嘻地拉開了褐色大衣的口袋,除了零碎的紙屑,甚麼都沒有,中原中也冷哼一聲,倒也沒有真要對方賠的意思。

一陣風吹來,黑色與褐色的衣襬揚起,櫻花紛飛,太宰治隨手把粉色的花瓣握在手心,問道:「中也,你知道為甚麼有些櫻花是粉紅色的嗎?」

中原中也睨了對方一眼,太宰治問這種問題通常沒安甚麼好心,他捻熄了煙,隨口答道:「我怎麼知道?」

太宰治不輕不重地將花瓣按在了中原中也的唇上,低聲說道:「因為那些櫻花樹下都埋了屍體呀(註一)。」

中原中也愣住了,壓在唇上的櫻花似乎滲出了血,鐵鏽味充斥著鼻腔。

他冷笑著伸手抓住對方的領子,打算一拳揍在對方笑嘻嘻的臉上,卻突然停下了動作,他微微瞇起藍眼,似乎是聽到了甚麼聲音。

「太宰,你有聽到嗎?」

「甚麼?」

「有人在唱歌。」中原中也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公園,太宰治跟在後頭,他也聽到了細微的聲響,但並不是很清楚。

但他們繞了幾圈,卻甚麼也沒看見,但歌聲越來越清楚,中原中也開始不耐煩了,掛在身上的黑大衣因異能而揚起,但卻被太宰治拍了拍肩膀,在對方的瞪視下他笑著說道:「中也,你該不會想要把整座公園都翻過來吧?」

「你我都明白這是異能者搞的鬼,可現在連個影子都找不到,不然政府也不用委託偵探社了不是?」

太宰治正想說些甚麼,卻突然感覺到大衣被拉了幾下,與中原中也同時低下頭,女孩燦爛的笑容與她身上艷紅的和服映入了眼簾。

兩人都吃了一驚,先不說太宰治,中原中也的警覺性在黑手黨裡可是數一數二的,連平時睡覺都在枕頭下放著一把小刀。

他反射性就要抬腳踹人,卻被太宰治掐住了腰,中原中也皺了皺眉,看到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對他眨了眨,雖然心裡不太贊同,但還是收回了腳。

「大哥哥,要不要一起玩?」那女孩依然繼續拉著太宰治的大衣,寬大的和服袖口隨著她的動作擺動著。

「好啊,小妹妹。」太宰治半蹲下來,笑瞇瞇地問道:「要玩甚麼?」

「大哥哥,我們來玩籠中鳥吧?」女孩很興奮,撿拾著公園裡的小石頭,太宰治便指著後面的人說道:「如果人不夠的話,那能不能讓這位矮大叔一起玩?」

「誰矮了?誰大叔了?」中原中也忍不住發火了,抬腳往太宰治身上踹:「別忘了你跟我一樣大。」

「好啦好啦。」太宰治按住了中原中也的肩膀,示意對方坐下,回頭問道:「孩子,你叫甚麼名字?」

「櫻子。」

「真是個好名字。」太宰治微笑著摸了摸對方柔軟的小臉,因而沾染了些許胭脂,他搓了搓手指,一臉若有所思。

 

「那我們快點開始吧!大哥哥!」櫻子圍著中原中也擺好了石頭,迫不及待地站好了位置,而中原中也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太宰治手指微微擺動,微微點頭示意後,閉上了眼。

 

  かごめかごめ(籠目 籠目)

  籠の中の鳥は(籠中的鳥兒)

  いついつ出やる(什麼時候飛出來)

  夜明けの晩に(在即將天亮的夜裡)

 

太宰治看著石頭漂浮了起來,卻不動聲色,隨著櫻子清亮的歌聲,繞著中原中也轉。

 

   鶴と亀が滑った(鶴與龜跌倒了)

  後ろの正面だあれ?(在後面的那個人是誰?)

 後ろの正面だあれ?(在後面的那個人是誰?)

後ろの正面だあれ?(在後面的那個人是誰?)

 

歌聲結束,中原中也卻沒回答,也沒睜開眼,雙手環抱著胸,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。

櫻子覺得有些奇怪,小手伸出去的同時,卻立刻向後位移了好幾步,圍繞著中原中也的石頭往他的方向狠狠砸去。

中原中也迅速退回了太宰治身邊,靈巧地趴伏在地,而後用重力直接將石頭反彈回去。

「失手了呢,中也。」太宰治雙手插在口袋裡,悠哉地吹了吹口哨,中原中也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,瞪了對方一眼:「要不你來?」

「你們…….」櫻子站在櫻花樹底下,她的和服袖擺隨著風劇烈擺動,琉璃般的雙眼燃著怒火,幽怨的聲音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:「破壞遊戲規則的人都得死!」

語畢,劇烈的風捲起了砂石,直直往兩人飛去,中原中也利用異能將一旁的大象溜滑梯朝櫻子的方向扔去,砂石雖然被打散,但溜滑梯還沒碰到櫻子,就被撕裂成碎片。

「跟我同類型的異能嗎?」中原中也嘖了一聲,眼看砂石又重新聚在了一起,攻勢比第一次更加凌厲。他與太宰治互看了一眼,便往櫻子的方向衝去,中原中也左閃右躲,一邊艱難地前進,邊在心裡把太宰治罵了個遍,對方的異能比想像中的難纏,臉上被沙子刮出了些微的傷痕。

中原中也與櫻子之間剩下不到幾米的距離,太宰治突然出現在她的身側,但在他觸碰櫻子肩膀的瞬間,對方的異能卻沒有預想中解除。

「太宰!!」中原中也毫不猶豫地將灌入重力的小刀扔了出去,擊碎了砸向太宰治腦袋的石塊,但兩人之間的比拚的陣風卻也把太宰治震飛了幾米之外。

 

櫻子此時露出了詭異的笑容。

 

中原中也的性命,今晚她必將拿下。

 

中原中也突然停止了攻擊,他的手腳彷彿被無形的阻力束縛,動也動不了,只見櫻子衣袖一擺,身後的櫻花樹瘋狂地生長,樹枝末端化成了銳利的尖端,全攻向了中原中也。

所幸異能還能正常發動,中原中也勉強擋了一會兒,咬牙切齒道:「太宰你是死了嗎?!」

太宰治從地上爬起,撿起小刀,用力地捅向櫻花樹,刀身沒入了樹幹之中。

「不要!!」櫻子尖叫著,她的小臉因痛苦而扭曲,櫻花樹的樹枝顫抖著,彷彿有痛覺般,扭曲成了一團。

重獲自由的中原中也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,但風卻越發強烈,連站穩都很困難,當兩人回神過來,人已經不見了。

 

 

「…….以上。」中原中也一回到總部,還未換下衣服,向森鷗外報告。

「這麼說這次事件與異能者無關?」森鷗外戴著白手套的敲了敲桌面,若有所思。

「是,當時太宰那傢伙的異能沒有起到作用。」中原中也瞪了一眼在一旁的太宰治跟愛麗絲玩得不亦樂乎,問道:「話說回來,你為甚麼在這裡?!」

只見太宰治蹲在地上指點著愛麗絲畫畫,頭也不抬地回答道:「偵探社與黑手黨要聯手解決這件事情,我是來談合作的。」

中原中也簡直無從吐槽,只好看向自家首領,但森鷗外只是笑瞇瞇說道:「愛麗絲想太宰了。」

還真是無法反駁。

 

 

中原中也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辦公室,左顧右盼了一會兒,便立刻關上了門,三層疊三層的鎖了起來,還把辦公椅抵著門,滿意地拍了拍手。

他打算今晚就睡在辦公室,幹部的辦公室自然是要甚麼有甚麼,包括床和浴室。當他脫下快與皮肉相黏的襯衫,撕裂的疼痛感從後腰傳來,中原中也有些艱難地轉頭觀察自己的傷勢,大抵是被樹枝劃傷的,雖然不算嚴重,傷口依然在冒血。

但中原中也不怎麼習慣給黑手黨的醫生包紮(除非真的快死了),想了幾個人選,但大半夜能幫他包紮的沒幾個,尾崎紅葉出差去了,芥川龍之介最近好不容易睡眠好點了,不想吵他。

不過那傢伙倒是……

中原中也甩了甩頭,決定還是自己來。

 

叩、叩、叩。

 

中原中也回過頭,不看還好一看快被嚇死,太宰治在窗外正艱難地抓著窗台對他揮手,快要掉下去的樣子。

中原中也開了窗,像抓垃圾袋一樣把人抓上來,罵道:「這裡是九樓你是怎麼爬上來的?」

「這種細節你就不要太在意啦。」太宰治揉了揉麻掉的肩膀,又上下打量著中原中也的身體,對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抱著胸語氣不善地問道:「幹嘛?」

「要不要我幫你包…..」

「不用了謝謝你該回哪滾哪去。」中原中也扯住了對方的領子,往門口的方向拖,連帶著牽動到了傷口,皺了皺眉,太宰治看在眼裡,真心誠意地說道:「我保證包紮完就走。」

「你真煩人。」中原中也嘖了一聲,將醫藥箱扔給了對方,順帶警告道:「弄完就滾。」

「遵命。」

 

 

中原中也舒服地趴在床上讓太宰治幫他清傷口,閉著眼慵懶地問道:「這件事你覺得會是誰幹的?」

「誰知道呢?」太宰治漫不經心地回答,他跪坐在床上,仔細地用生理食鹽水沖洗傷口,用毛巾擦拭掉血水,傷口狹長但不深,太宰治將藥抹了上去,聽到對方小聲地嘶了一聲。

「痛?」

「你不覺得你問這個問題太蠢了嗎?」中原中也重新調整了姿勢,感受著冰涼的藥膏與傷口的灼熱。

「也是。」太宰治撫摸著中原中也背上的每一道疤痕,不比他少,他記得每一條的來歷,有不少是因他而傷,而現在又增加了一條。

「摸夠了沒?」中原中也哼了一聲,把話題轉了回來:「如果不是異能的話,又會是甚麼?」

「當然是鬼啊。」太宰治一臉認真,將紗布固定好,用力地拍了下去,也不怕傷口又裂開,滿意地說道:「可以了。」

「太宰…你這渾蛋……我要殺了你….」從腰部竄上的痛感讓中原中也差點要飆淚,他瞪了罪魁禍首一眼,便起身扶著腰進了浴室。

 

太宰治雙手撐在後面,看人進了浴室後,將床上的櫻花花瓣收入掌中,眼神暗了下來。

 

備註一:桜の樹の下には屍体が埋まっている「櫻花樹下埋著屍體」

取自梶井基次郎的《櫻花樹下》

 

櫻花樹下使人瘋狂。

--坂口安吾<<盛開的櫻花林下>>

 

 

春日的陽光明媚,微風徐徐。

中原中也回過神來,發覺自己站在種滿櫻花樹的庭院之中,他看著櫻花紛落,下意識伸手去抓,花瓣卻半點也沾不到他的身上,彷彿自身不存在這個世界中,可眼前的這一切卻又真實的不可思議。

 

啪、啪、啪。

 

中原中也聽到了物體規律地拍打地面的聲音,他回過頭,不遠處是一間日式房屋,廊下站著一個小女孩,從身形來看莫約五六歲的年紀,節奏規律地拍打五彩繽紛的球。

 

莫名的熟悉感讓中原中也不自覺地走近了一些,當他看清對方的臉時,不禁有些吃驚,她是昨晚攻擊他和太宰的女孩,她依然身穿艷麗的和服,但小臉卻沒了彩妝。

女孩突然停下動作,抬頭往中原中也方向看,使他不禁退後了幾步,但對方似乎看不到他,而是扔下了手裡的球,一臉興奮地跑了過來,穿過了中原中也,撲上了從剛從另一邊走來的男人

「父親大人!」

「啊呀,才幾日不見,櫻子越長越高了。」男人抱起了櫻子,親暱地摸了摸對方的頭,臉上盡是疼愛之情。

中原中也皺了皺眉,倒不是對眼前的情景感到有任何的感觸,而是眼前的景象太過真實,現在他很肯定自己在作夢,他曾經聽過託夢之說,那讓他夢到這些有何意義?

「嗯?怎麼回事?」中原中也回過神,發現眼前的景象突然定格,連隨風飄下的櫻花花瓣都停在半空中,而黑暗一點點的吞噬這美好的春日風景中,沒過一會兒,中原中也便身處在黑暗之中,唯有自己的身體閃閃發亮。

 

「中也。」

 

中原中也聽到熟悉的聲音辨抬起了頭,發現太宰治就離自己三步的距離,但對方卻是黑手黨時期的裝扮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
連作夢都夢到這傢伙。

中原中也忍不住唾棄了下這該死的夢,而太宰治又喊了他一次,中原中也沒好氣地回道:「做甚麼?」

太宰治沒被繃帶遮住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,輕聲說道:「抱歉,中也。」

 

果然是夢。

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,太宰治是不可能道歉的,對於首領和紅葉大姊還肯虛情假意地敷衍,不論對自己做了多少錯事,太宰治從未表現出愧疚。

於是中原中也懶懶地說道:「太宰,可以請你從我的夢裡滾出去嗎?」

但對方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,抬起手,指向自己的腹部,中原中也低頭一看,那晚被櫻子打傷的傷口突然開始滲出了一點血,甚至染紅整片紗布,沒過多久,便開始滴血,但他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疼痛,而更奇妙的是,他伸手一摸,鮮血變成了花瓣,強烈的香氣逼人。

他拆下了已經濕透的紗布,而傷口源源不絕地流出了花瓣,但畢竟是夢,中原中也對這種奇妙的景象不以為意,但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開始漸漸消失,像是被花瓣分解似的。

中原中也下意識地摀住傷口,但不止腹部,連腿都開始落下了櫻花,怎麼樣都止不住,當他再次抬頭想要找對方質問時,太宰治已經不見了。

好嘛,跟現實一樣,每次要找他的時候總是找不到人。

 

 

正當中原中也對這種狀況有些不解時,突然聽到某個奇怪的聲音,而聲音似乎是從自己的身上傳來的,他低頭一看,小刀穿透了自己的身體,刀尖卻未沾上半滴血,雖然不痛,但冰冷的金屬質感卻讓他感到寒冷無比。

他緩緩地回過頭,卻瞪大了眼,那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就站在他身後,美麗的臉龐與記憶中無異,但此時此刻中原中也卻感受到了她強烈的恨意。

 

去死

 

那女人沒出聲,但中原中也知道,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會這麼說吧。

 

「我…….」中原中也還未來得及回答,視線已瞬間被櫻花花海給淹沒。

 

 

 

中原中也猛地坐起,全身冷汗涔涔,大口喘氣,他雙手掩面,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。

正當中原中也正要下床時,聽到了腳步,只見太宰治端著剛煮好的咖啡,笑瞇瞇地說道:「中也,你醒啦?睡得真久,都已經正午了。」

「你怎麼還在這裡?」中原中也一臉厭惡地瞪了對方一眼,被惡夢驚醒已經很不高興了,卻又看到現實中另一個惡夢,簡直不能再糟。

「你讓我留下來的不是?」

「是你說全身都是泥要借浴室洗澡的,但我可沒有借你地方睡覺!」

「但會發生這種事情,都是中也的錯啊!」

「我?」中原中也氣笑道:「怎麼會是我的錯?」

太宰治笑而不語,中原中也討厭太宰治的理由之一,每次莫名其妙的話說一半就不說了,搞得他是心浮氣躁。

「喝嗎?」太宰治倒了一杯咖啡湊到了中原中也面前,咖啡的香氣讓中原中也平靜了一些,沒好氣地接過了杯子,吹了兩口氣,坐在床邊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
「昨天我和森先生談過了。」太宰治靠在了桌邊,突然改變了話題:「偵探社由於政府的委託,接手了這個案子,而黑手黨也因為人員失蹤而介入調查,為避免雙方衝突,所以決定聯手合作。」

「這我明白。」中原中也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,問道:「那我昨天去蹲點的時候怎麼沒聽首領說這件事?」

「你終於發現啦?」太宰治看到中原中也瞇起眼,看似要發火的樣子,便解釋道:「偵探社派我是因為我們這邊的王牌偵探出差了,而森先生選擇你是因為這件案子對你來說至關重要。」

「甚麼意思?」

「我覺得你還是問森先生比較好。」

中原中也心裡有些不悅,他以為那次打章魚的雙黑復活之夜已是例外中的例外,沒想到還有再次聯手的時候。

中原中也喝完了咖啡,精神好了些,當他要站起身時,腰間的傷口突然像有股電流竄過,突如其來的刺痛感讓他又坐回了床上。

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似笑非笑的表情,抬腿就要踹對方一腳,不過自然是被躲過了,中原中也不依不饒,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,將人往前帶的同時,腿往下一掃,太宰治失去重心的同時,反手抓住了中原中也的手,借力將人拉倒在地。

「!!!」中原中也雙手及時撐在了太宰治的身側,他瞪大了藍眼,未打理的髮落在了太宰治的臉頰旁,對方一臉從容,只緩緩說了兩個字:「平手。」

「哼,誰跟你平手。」中原中也依然維持著同樣的姿勢,低下頭不服氣地瞪著對方,兩人的較量從小時候到現在都沒停過,只要他們想,甚麼時候都可以幹起來。

此時某個黑衣的部下突然推開了門,一進門就說:「打擾了,中原先生,首領說…….!!!非常抱歉!!我甚麼都沒看到!!」

中原中也還來不及叫住對方,部下早已落荒而逃,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著白襯衫和四角褲,太宰治雖衣冠整齊,兩人卻是這麼曖昧的姿勢,在那個部下眼中估計很不妙。

中原中也倒不是在意會被撞見這種事情,可偏偏對象是這傢伙真是……

 

「中也你還要在我身上坐多久?噢!!」

揍了對方一拳後,中原中也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,全然不理躺在地上抱著頭喊疼的太宰治,換好了衣服,又踢了對方一腳,說道:「好了你趕快滾,我還要工作。」

「你要去見森先生嗎?」

「那又如何?」

「我也去。」

「你去幹甚麼?」中原中也拿了一頂帽子戴上,說道:「別忘了你可是黑手黨的,現在我沒分分鐘把你從窗戶丟下去已經是看在前搭檔的份上了。」

「森先生找你去肯定是為了這個案子,跟你一起去,省得他再打電話給我。」

「真是一點也不想跟你這傢伙一起工作。」

「那是我要說的話。」

 

兩人邊鬥嘴邊往目的地前進,走廊上的黑手黨成員看到他倆,下巴快要掉在地上,太宰治也不在意,他們站在了黑手黨首領的辦公室面前,守在門口的西裝男擋在他們面前。

中原中也皺了皺眉,拿出黑手黨幹部的威嚴說道:「首領找我,麻煩讓開。」

西裝男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太宰治,很明顯是在顧慮他,中原中也有些無奈地說道:「雖然照理來說你現在應該掏槍把這傢伙射成蜂窩,但很不好意思,這傢伙是跟我一起來工作。」

一直都沒說話的太宰治突然啊了一聲,有些興奮地指著西裝男說道:「我想起來了!你就是被山下小姐戴綠帽的傢伙!」

中原中也咳了好大一聲,西裝男的表情很明顯地扭曲了一下,沉聲說道:「勞您掛記,太宰先生,請進,首領正等著兩位。」

「謝謝。」太宰治對他笑了笑,中原中也忍不住低聲說道:「太宰,你知道為甚麼你叛逃後,那麼多人想要追殺你嗎?」

「嗯?為甚麼呢?」

看太宰治一臉明知故問的表情,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,便不再往下說。

 

兩人一走進辦公室,便看到首領的辦公椅背對著他們,正午的陽光穿過了落地窗,刺眼無比,中原中也將帽子脫下,將它放在自己胸前,低頭鞠躬喊道:「首領。」

「森先生,這樣不會顯得你比較有格調喔。」

「啊呀,太宰君。」森鷗外將辦公椅轉向他們,他微笑著說道:「幾月不見,口齒越來越伶俐了。」

「過獎,不過再怎麼厲害也比不上您的萬分之一。」

中原中也無言地直起身,戴上帽子,對他們的對話不予置評。

「雖然很想好好敘舊,不過還是談正事吧。」森鷗外看向中原中也說道:「中也君,有看到今天早上的新聞嗎?」

「……很抱歉,我正午才起床,還沒看。」

「沒關係,從我這裡看比較快。」森鷗外按下了按鈕,厚重的窗簾降了下來,辦公室一時變得黑暗,投影打在了上頭,顯示出好幾張公園的照片,是昨晚兩人蹲點的地方。

「今天早上的大新聞,一名晨起跑步的老頭路經橫濱公園,在櫻花樹下發現一具女屍。」

「女屍?」中原中也有些意外地插嘴道:「我們昨晚可沒看見甚麼屍體啊?」

森鷗外用眼神制止了對方,繼續說道:「死者名叫佐藤沙織,就讀K高中,七天前因為家人遲遲等不到她回家,進而向警方報案,一直沒找到人,沒想到卻在這裡發現。」

「甚麼時候死的?」太宰治問道

「七天前就死了。」森鷗外將螢幕上的其中一張照片放大,女子腫脹的屍體(備註一)高清無碼呈現在兩人面前,死者的顏面腫大,胸腹隆起,全身是泥,已經辨識不出原本的樣貌,但依然能看清額頭上的傷口。

森鷗外指著傷口解釋道:「初步勘驗是頭部受到強烈的外力撞擊,顱內出血而死,額頭上的傷口像是被不規則的利器所傷,當然橫濱公園為第一現場(備註二)的機率是不可能的。」

雖然已經看慣了屍體,但中原中也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,慶幸自己還沒吃飯的同時,問道:「是石頭砸的?」

森鷗外挑了挑眉,沒正面回答:「等解剖報告出爐後,再告訴你們。」

「您懷疑這跟失蹤案有關係?」太宰治問道。

森鷗外笑了笑,又將投影換到了影片模式,說道:「你們先看看這個,這是昨晚公園附近的監視器畫面。」

影片開始撥放,一開始是中原中也低著頭,靠在欄杆上抽菸,沒過多久便是太宰治走了過來,兩人一起抽著菸,說著話,然後中原中也伸手抓住了對方的領子又突然放開,走進了公園。

中原中也有些不解為何自家首領要給他們看這些,不過還是耐著性子看下去,而後他們倆人像是起了爭執,開始打了起來,而且不是平常的小打小鬧,是動真格的那種。

中原中也已經驚訝地說不出話來,明明昨晚他們聯手和櫻子打得你死我活,怎麼會變成他和太宰打起來了?(雖然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)

不過畫面中的兩人也沒打很久,卻突然靜止了動作,他們開始在櫻花樹下挖洞,沒過多便把女屍挖了出來後,放在了樹下。

影片到此結束,森鷗外關掉了投影,辦公室的黃燈漸亮,他懶懶地說道:「我需要一個解釋。」

中原中也看著皮笑肉不笑的首領,心裡有千萬個草尼馬在奔騰,他要怎麼解釋?這下跳到日本海都洗不清了好嗎?!

「嗯,既然森先生想要一個說法,那我就說吧。」太宰治瞇眼笑著說道:「人是我們殺的,並且把屍體埋到了樹下,七天後我和中也又把屍體挖了出來。」

「太宰君。」森鷗外沉聲問道:「你是認真的?」

「當然不是,我只是想測試森先生您愚蠢到甚麼地步而已。」對於以前的上司,太宰治一臉情面也沒留:「您難道就真的相信是我們殺的?」

「呵呵。」森鷗外笑了出來,似乎對太宰治的話不是很在意,將目光轉向了中原中也:「中也君,你怎麼看?」

「可能異能者搞得鬼吧?」中原中也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解釋了。

「可是你昨天報告不是說跟異能者無關,怎麼過了一晚上就改口了?」

中原中也啞口無言,森鷗外盯著他好一會兒,便放鬆了表情說道:「這件事我已經暫時壓了下來,中也君,我在意的不是你殺了人,而是黑手黨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被影響,雖然我們拿到了許可證,要是被政府認定這陣子的失蹤案是我們幹的,那就超出他們能忍受的範圍了,而且這陣子黑手黨很多人也失蹤了。」

「我明白了。」中原中也摘下了帽子,低頭發誓道:「我會盡快查出真兇。」

 

 

兩人退出了辦公室,中原中也快步走著,太宰治則跟在後頭問道:「中也,你要去哪?」

「與你無關。」

「別跟我說你要穿成這樣去現場,是想要讓警察把你抓起來嗎?」

中原中有嗤笑了一聲:「抓得到我再說吧」

「要不要我幫你?」

「不需要。」

「那你要怎麼查?現在公園已經被警方三層包三層的圍起來了,你去現場有用嗎?」

中原中也停下了腳步,反問道:「那你說該怎麼查?」

太宰治正要開口說話,突然他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,中原中也有些無言地睨了他一眼,只見對方可憐兮兮地問道:「中也,你餓不餓?」

「……」

 

 

 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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備註一:屍體巨人觀,為高度腐爛的屍體,依季節的不同,在3-7天不等的時間,屍體會腫脹不堪,面容難以辨識,並且會有強烈的腐臭味

備註二:第一現場,犯罪現場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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