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郎(上)(忘羨)

*原作向,ooc以及私設屬於我

*藍二哥哥憶妻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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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深不知處境內,靜室的香爐焚著檀香,餘香裊繞,清新的香氣使人靜心。

藍忘機端坐在書桌前,執筆在白紙上書寫,字體端正,和他的左手邊的一沓舊紙上的字跡相比,可是天差地別。

舊紙上的字雖是有些凌亂,但還不至於看不懂,可這上面的語序不清,有些地方甚至被血汙覆蓋,需細細研究才能分辨。

藍忘機寫完一張,將抄好的筆記擱置在右手邊,他已整理了好些時辰,卻絲毫不見倦怠,從窗戶外透進來的陽光已從白光轉為鵝黃,此時溫潤如水的男聲從門外傳來:「忘機,是我。」

藍忘機聞聲,停下筆,起身開門,來人是他的同胞兄長,對方手裡端著飯菜,藍忘機對來人一禮道:「兄長。」

藍曦臣微笑著說道:「即使要整理,也別忘了休息,許久未見你,今日好容易才得空。」

兩人一同走進了靜室,藍曦臣將盛著兩份飯菜的盤子放在了桌上,兄弟倆分別坐在桌子的左右,靜靜地吃飯。

姑蘇藍氏家規,食不言,寢不語,兩人用完飯,藍曦臣才開口問道:「筆記整理的如何了?」

「整理了五成。」

「已經算快了,聽阿瑤說,有些符篆的圖案從未見過,也不知是作何用途,得研究一番才能知曉。」

藍忘機聞言,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,藍曦臣遲疑了一會兒,繼續說道:「他的遺物…….雖留下了一些,但其他世家也分了不少。」

「忘機明白,兄長能收回這些,已是不易。」

藍曦臣轉了個話題,兩人又交談了幾個時辰,天色漸晚,藍曦臣還有些事務要處理,離開時又忍不住叮囑道:「忘機,早些歇息。」

「是。」

藍曦臣走回寒室的路上,正好碰見從外面回來的藍啟仁,他向對方一禮:「叔父。」

藍啟仁望著靜室的方向,問道:「忘機如何了?」

藍曦臣嘆了口氣,說道:「算不上好,但比起那時候已經好多了。」

「是嗎?那就好。」藍啟仁的神情流露出惋惜之色,但再多的嘆息也無法挽回。

一年前,夷陵老祖魏無羨受手下惡鬼撕咬,死無全屍,聞者無一不大快人心,拍掌稱快。

在外辦事的藍曦臣聽到消息的同時,也得知尚在禁閉的藍忘機不顧一身傷去了夷陵,便趕了回去,才剛踏入雲深不知處的門口,有一門生像是見了救命稻草般,連忙迎了上去,匆匆行了一禮,面色焦急地說道:「家主!您快去古室看看!二公子他……!」

藍曦臣顧不得"不可疾行"的規定,三步併作兩步地和門生來到了古室,外頭許多門生驚疑不定站在門外,只見木門已被砸開,而藍忘機在裏頭翻箱倒櫃,許多珍貴的古籍以及骨董都被掀了出來,不知道在找什麼。

藍曦臣見狀,心中一驚,別是魏無羨死去的消息讓人瘋魔了才好。

他深呼吸一口氣,走上前,溫聲喚道:「忘機?你在找什麼?」

所幸藍忘機對他的話還有反應,只見他回過頭,神色茫然地答道:「笛子。」

藍曦臣一時沒反應過來,問道:「什麼?」

藍忘機又強調了一次:「笛子。」

藍曦臣對古室裡的東西瞭若指掌,很快地便尋出了一管白玉笛給他,但藍忘機卻憤怒地扔開,說道:「我要的不是這個!」

扔完笛子,藍忘機繼續折騰櫃子,藍曦臣這下可不知道怎麼辦了,向站在一旁的門生問道: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怎麼人出去一趟就變成這副模樣?」

門生吞吞吐吐道:「家主,二公子出去了好些天,還帶了一罈天子笑回來…….」

藍曦臣心下了然,雲深不知處禁酒,兩人自然是不知道自身酒量如何,天子笑酒烈,怕是已是醉了。

藍曦臣思及至此,心裡稍稍放心下來,但此時忽然感覺到有熱源燃起,藍曦臣轉頭一看,藍忘機手裡拿著當年從溫氏收來的烙鐵,而那鐵塊已被他手上的火訣燒得通紅,反手就要往自己的胸口一烙。

「忘機!」藍曦臣縱使身手再快也來不急阻止,藍忘機的胸口上被燒得通紅,上面的烙印也一輩子去不掉了。

圍觀的門生目瞪口呆,竟無一人出聲,藍曦臣則是連忙拿走他手上的烙鐵,扶住了對方,問道:「忘機?你如何了?」

藍忘機搖了搖頭,藍曦臣對著門生們說道:「快去請大夫來,快點。」

豈料藍忘機反手抓住了自家兄長的手臂,堅定地說道:「我不治。」

「忘機,不要胡鬧,你這傷…..」

「我不治。」藍忘機又說了一次,強硬地想脫離藍曦臣的手裡掙脫。

藍曦臣連忙安撫道:「好好好,不治就不治,忘機,我先送你回靜室休息好嗎?」

藍忘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,但總算不再掙扎,藍曦臣吩咐門生善後,將人帶回了靜室。

藍曦臣從房內拿出了治療燙燒的藥膏,讓對方在榻上坐下,仔細地為他上藥,藍忘機微微皺眉,藍曦臣問道:「抱歉,弄痛你了嗎?」

藍忘機搖了搖頭,按著心臟的位置道:「這裡……..更痛。」

藍曦臣心裡一酸,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背,就像小時候母親安撫他們那樣,藍忘機抓住了自家兄長衣袖的下擺,淺色的眼眸茫然望著他,問道:「兄長,我該…….該如何是好?」

該如何忘卻滿腔的痛苦,又該如何傾訴深埋於心中的情意。

藍曦臣嘆了一口氣,該勸的話以前也說了不少,故人已逝,往事不可追憶,但已在心裏生根的情意,是如何也忘不了了,溫聲道:「忘機,你……若不想忘,那便不要忘了吧。」

藍忘機緩緩地點了點頭,似乎沒有精神折騰了,頭一歪,睡了過去。

他酒醒之後,聽聞他酒醉時犯下的錯事,自領責罰,默默地到雲深不知處的門口罰跪了一天一夜。

在藍忘機酒醉事件的一個月後的早晨,藍曦臣領著門生提著數個木箱來到了靜室,他輕敲靜室的房門,說道:「忘機,是我。」

沒一會兒,紙門便被拉了開來,藍忘機依然是神情淡漠,與那日酒醉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,但藍曦臣看他卻感覺瘦了一圈。

藍忘機對他一禮,問道:「兄長找我有何要事?」

「來,我們進去說話。」

藍曦臣讓門生們將一箱又一箱的木頭箱子搬入了靜室,藍曦臣讓其他人先離開,才將其中的一個木箱打開,裡頭放滿了紙張,有些被裝訂成冊,又有些是散著的,甚至沾上了些污漬,紙張的邊角微微捲起,看得出保存得狀態不是很好。

藍忘機拿起其中一張,仔細一看,不禁呼吸一滯,沉默良久,才緩緩道:「是魏嬰的字跡。」 藍曦臣微微一笑道:「魏公子留下了不少筆記,雖是旁門左道,但其中有不少可用之物,叔父和我平日事務繁忙,忘機,你可願意幫忙整理?」

魏無羨死後,留下了不少修魔的筆記和物品,仙門百家雖對這些邪門歪道嗤之以鼻,但單單見識過被改良過符篆的威力,卻又覺棄之可惜,更是怕被有心人學了去,走上夷陵老祖的老路。

魏無羨生性瀟脫,筆記向來都是寫了隨手亂扔,經歷了亂葬崗一役,能搶救一些回來已是很不容易,可上頭的筆跡凌亂不說,而且筆記順序混亂,要整理起來甚是麻煩。

藍忘機神色微微一動,對藍曦臣一禮道:「多謝兄長。」

藍曦臣拍了拍他的肩,說道:「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。」

藍忘機送走了自家兄長後,靜靜地站在木箱子前,神色淡漠,寬大的衣袖下微微捲曲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顫抖著。

除了配劍隨便以及古笛陳情,留下便只有這些東西了。

他忽然想起當年魏無羨被叔父罰抄時,那鬢邊帶花的人像以及在初春玉蘭花下,鮮活明亮的笑聲。

所見之處,所思所想皆是他,教他如何放下?

光陰荏苒,十三年過去,雲深不知處的落花依舊,然而時光如流水,一去不復返。

又是一年新春,藍忘機一早穿戴整齊,走出了靜室,往大門的方向走去,早晨的霧氣尚未散去,幾名準備早讀的門生紛紛向他行禮,他頷首以對。

如今藍忘機已成為人人稱羨的含光君,三年的禁閉過後的這些年,他將心力放在了夜獵上,只要聽聞有邪祟必出手,得了逢亂必出的美名。

藍忘機走了幾步,便迎面碰到了自家兄長,藍忘機向他一禮,藍曦臣微笑問道:「忘機,你是要下山嗎?」

「是。」

藍曦臣觀察對方的神色,問道:「你今年也去嗎?」

藍忘機垂眸,答道:「是。」

「你…….路上小心,別讓叔父知道了。」

藍忘機點點頭,答道:「忘機明白。」

藍曦臣似乎還是不放心,將人送到了門口,看弟弟離去的背影,嘆了口氣,身後跟著的門生難得看宗主嘆氣,便問道:「家主,您怎麼了?」

藍曦臣搖了搖頭,微笑說道:「沒事。」

門生見藍曦臣神色不大好,也不再問下去。

藍忘機看著眼前的景象,思緒飄忽不定。

又是一年過去,亂葬崗早已鎮壓在各家仙門的鎮山石獸之下,各大家族多年招魂未果,人人皆鬆了一口氣,想來夷陵老祖不會再重生於世,漸漸地再也沒有人來此地巡視了。

藍忘機將從彩衣鎮買來的天子笑放在地上,又從乾坤袋拿出了香爐等一應物品,點了檀香後,席地端坐,將忘機琴平放在腿上,修長的手指勾著琴弦,低聲吟唱。

藍忘機前些年也試著問靈,數次未果,再後來也只是焚香撫琴,他情願永遠不要找到那人的魂魄,希望他藏得好好的,永遠不要出來。

一遍又一遍,這首曲子早已深植於心,十幾年來,一刻也不曾忘懷。

他閉上眼,彷彿那提著酒罈子的少年郎依然站在雲深不知處的牆上,笑盈盈地望著自己,眼眸明亮,如星辰,如明月。

待藍忘機開始收拾東西時,才剛入夜,從酒罈中倒出了一杯,修長的手指握著酒杯微微傾斜,液體倒在了土裡,陳年的酒香四溢,是那人喜歡的味道。

「魏嬰。」他輕聲說道:「我走了。」

而回應他的,唯有從谷底傳來的陣陣陰風。

藍忘機並不急著回去,而是進了山林之中,尋了一棵參天大樹,在樹下內閉目養神。

他甚少作夢,而此次竟夢回了十三年前,射日之征,各個仙門世家討罰溫氏之時。

在圍剿溫氏的某個夜晚,各家的營帳駐紮在岐山的山腳下,今晚輪到藍忘機帶著幾名門生守夜巡邏,明日便是關鍵一戰,各個世家早已歇息,養精蓄銳,可當藍忘機經過魏無羨的營帳時,見裡頭的燭火已滅,卻停下了腳步,遲疑了一會兒,轉身對藍氏門生說道:「你們去其他地方巡視,我有要事處理。」

藍氏門生對他行過一禮,便繼續巡視去了,藍忘機則是往山林中走去,隱約聽熟悉的笛音,走了好一會兒,一抬眼,便看見了他要找的人,於是他歛住氣息,放輕了腳步。

在山河星雲之中,俊朗的黑衣少年正坐在樹枝上,閉目吹笛,笛音裊裊,悠遠流長,餘音繚繞於山谷之間,令人聞之欲醉。

一曲畢,藍忘機才出聲道:「魏嬰。」

魏無羨正沉醉在笛音的餘韻當中,才回過神,他睜開眼,有些訝異地看向藍忘機,問道:「藍湛?你怎麼來了?」

「你不在營地內。」

「太悶了,出來走走,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?」

「聽到笛音,便知是你。」

「也對,全部人就我一個人吹笛嘛。」魏無羨手裡轉著陳情,他靠在樹幹上,左腿在半空中晃蕩,也沒有下去的意思,漫不經心問道:「找我有事?」

「……無事。」

魏無羨心想:真是奇了怪了,早上我們才吵過,還差點打起來,他沒事來找我做什麼?

但藍忘機卻只是從他的身上移開了視線,沉默地望向月亮,魏無羡最怕這種空氣突然安靜的感覺,他寧願和藍忘機打一架,他看了一眼沐在月光下的名門仙士,美如冷玉的容貌好似畫中走出的仙人,可惜這仙人冷若冰霜,令人望之卻步。

於是魏無羨又起了作弄他的心思,問道:「藍湛,你有沒有爬過樹?」

「不曾。」

「唉,也是,你們家那三千多條的家規真是多到不像話,說好聽點,是仙門禮儀典範,說難聽點,不就是當個苦行僧嗎?可憐啊,真是太可憐了。」

藍忘機最是聽不得他嫌棄藍氏的家規,魏無羨本以為他會氣得拂袖而去,但對方卻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,並未有任何表示。

魏無羨不依不饒道:「藍二公子,你怎麼不回我話啊?你這麼悶,女孩子不會喜歡的。我和你說,在樹上比在地上看的風景要好看多了,你以後碰見心儀的女子可以邀她一起上樹看星星,多好啊!」

「你喜歡看?」

「星辰美景,自然喜歡,你要不要也上來看看?」

魏無羨也只是隨口一問,正等著對方回自己"無聊"﹑"荒唐",沒想到藍忘機白色外袍一掀,竟一躍而上,待魏無羨回過神,對方已將背在身後的忘機琴平放在腿上,端坐在他隔壁的樹枝上

魏無羨見狀,心裡不知為何高興了起來,兩人隔著樹幹,說話不大方便,魏無羨便扶著樹探過頭去,興致勃勃地問道:「如何?在樹上看是不是更加好看?」

藍忘機望向他,眼前的人彷彿又變回了瀟灑恣意的少年郎,星辰的光芒盡收在眼底,熠熠發光。

他垂下了眼簾,答道:「好看。」

魏無羡輕笑了聲,將陳情湊到了嘴邊,又是一曲,笛聲低鳴,比起前一首多了嗚咽之感,音律高低起伏,曲調越發哀怨淒涼,聽得人甚是傷感。

藍忘機靜靜地聽他吹完,問道:「此曲何名?」

魏無羨眨了眨眼,答道:「隨便。」

藍忘機看他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,魏無羨大笑了出來,說道:「這次是真的隨便你叫了,剛剛那兩首都是隨興吹出來的,藍湛,你覺得哪首最好?」

他未能來得及回答,信號煙花的聲響將人拉回了現實,他睜開眼,起身抬頭一望,姑蘇藍氏的家紋在夜空中閃爍。

他想起藍思追以及藍景儀接了某戶人家的請託,但沒想到正好就在這附近。

藍忘機御劍而行,往莫家莊的方向趕去。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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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次寫忘羨,感謝閱讀

下篇羨羨會出現的!!會的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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